贝多芬 | 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

书闲时间 2020-10-29 16:01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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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期节目呢,我想讲一下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,也叫英雄交响曲。还有呢,想给大家说一下听交响曲的思维模式。嗯,不是方法,而是思维模式,在节目里我会仔细说。


曾经有人问罗曼罗兰,你写的约翰克里斯多夫,是贝多芬吗?因为大家都知道罗曼罗兰崇拜贝多芬,而他笔下的约翰克里斯多夫的经历,又和贝多芬非常的相似。


但是罗曼罗兰自己回答说,他写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不是贝多芬,而是贝多芬心目中的那些英雄。


我小时候特别不理解,为什么那些欧洲传说或者故事里面的英雄人物,总要故意给他们设计上各种弱点,让他们最后往往得不到读者们期待中的美好结局。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故事里的英雄都没有得到好的结局,但是似乎确实他们更崇尚悲剧式的英雄。


这一点在希腊神话里就有,在中世纪的英雄史诗里面也有。虽然说希腊神话里的英雄人物,他们的遭遇,看似是描述的人和命运的冲突,但是,为什么英雄就要面对这样的命运呢?


我小时候看了很多金庸的武侠小说,觉得那里面的人物才是英雄,但是后来再回想一下的话,那些到处逢凶化吉,捅了篓子还能碰巧学得神功的角色,即使他们能伸张正义什么的,他们也不是英雄。


这种英雄,完全就是命运的宠儿,他们那种几乎不需要承受多么惨痛的代价,还能为自己带来一片赞誉的英雄行为,任何人都愿意做。


当然这也是金庸的书销量很好的原因啊,不切实际的童话,可以满足人们的幻想。在幻想里找到一些平时根本无法企及的东西。


但真正的英雄呢?做现实里的英雄,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胆量的,因为英雄行为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。


从普罗米修斯到最新一部暗黑破坏神里面的泰瑞尔,想做英雄?先付出代价再说吧。所以电影金刚狼3,我很喜欢,金刚狼在这一部里被上升为真正的英雄,因为他死了。并且死于他的英雄行为。


英雄行为可大可小,建功立业,一将功成万骨枯,那不见得是英雄,甚至连狗熊都不是。英雄行为,至少不应该是为自己谋取什么。


当然汉语里面的英雄这个词,在三国志里就有,但那种英雄,只要孔武有力或者谋略过人就可以,三国演义里的青梅煮酒其实论的也不是英雄,而是谁更厉害。和我们现在观念里的英雄,并不是一回事。


另外英雄也不见得必须多么厉害,我觉得魔戒里最像英雄的人,不是阿拉贡,也不是莱苟拉斯,而是看起来最弱小的弗罗多!


当然还有sam,弗罗多完全可以扔了魔戒 ,告诉别人,他不干了,作为一个霍比特人,拯救世界似乎和他根本没关系,肯定也不会有人去强求他什么。


但他就是承担下来了,平凡的人,弱小的人,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,我想这才是英雄精神最鼓舞我们的地方。


就像咱们在上期节目里说过的,刚刚来到维也纳的贝多芬,现在我们知道的贝多芬,他是伟大的,但当时的贝多芬却是弱小的,但他敢于坚持自己的作曲风格,哪怕这种风格在当时所谓的主流们听起来,很不入耳,但是,那又怎样呢,当时所谓的主流,现在,又有谁在乎他们呢。


那么,咱们刚才说的,就是我理解的,贝多芬心里的英雄。每个人的观念,都是在变化的,贝多芬也一样,本质上来说他和一个普通人,并没有区别。



在故乡波恩的时候,贝多芬是君主制的拥护者,他也为当时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写过拍马溜须的作品,比如五个乐章的《约瑟夫二世葬礼颂》。并且接着又写了一首曲子,庆祝利奥波德二世继承皇位。但是这些作品,现在几乎被人们遗忘了。


贝多芬在没有个性的时候,一点也不伟大,非常的普通。所以我的观点就是,不管什么艺术形式,其中传达出来的,艺术家的思想,是最重要的。


我们都有一种共情能力,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能力,比如我们看到电影里,别人被针扎,自己也会心里觉得不舒服,这就是共情能力在起作用。


而音乐是非常能引起人的共情的,我们就是靠这个体会到音乐家的感情和思想,当然不见得每个人体会到的都一样。但是一个带有很强的取悦权贵的目的性的音乐作品,显然难以引起我们的共情。


贝多芬到了维也纳之后,受到法国大革命思潮的冲击很大。他推翻了自己过去的观念,开始向往自由和平等,当然,后来的他的观念也会动摇,也会来回摇摆,但是,这个时期,贝多芬的作品开始变的伟大,他崇拜当时似乎在捍卫法国大革命成果的拿破仑。


第三交响曲,就是写给拿破仑的。结果呢,贝多芬没想到的是,拿破仑最后自己当皇帝了。巨大的愤怒和被羞辱感让贝多芬划掉了乐谱上献给拿破仑的副标题,改成了纪念一位英雄人物。



先说一下,下面的内容,都是我自己对这首乐曲的理解,如果我的理解对你有帮助,那我当然很高兴。如果你的感受和我不一样,那我更高兴,因为本身贝多芬的作品,就不应该是每个人听了之后的感受完全一样。


贝多芬的交响曲,他的博大在于,即使有副标题,他也不是具象的说了某个绝对的场景或者事情。我再举个例子,比如像沃尔塔瓦河,1812序曲,佩尔金特组曲,以及歌剧音乐,芭蕾舞音乐,这些是可以一边分析乐曲,一边去讲的,因为作曲家本来就在用音乐讲故事。


而交响曲,是不能这么分析的,交响曲是通过给人整体的潜意识里的感受来传达作曲家的思想。而这些思想里的感受,又是因人而异的。


如果把交响曲拆散了去讲,其实是对作曲家的一种不尊重。因为作曲家传达的是思想,而不是乐曲的形式,用了什么乐器这些外在的东西。


贝多芬的音乐,具有很强的哲学性,他通过每个完整的乐章来表达观点,这就看康德的书你不能像看诗歌或者散文那样,分析康德哪个词语用的好,或者标题符号如何巧妙。那就是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其实根本不重要的细节上。


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思想,对外在形式研究的再多,也是无意义的。而思想,贝多芬是通过每个乐章整体的表达出来的。


但是咱们这个节目,我毕竟得适当的说一点,所以我下面简单结合乐曲说一下我的感受,如果说的有些具象,也是一种处于无奈的选择吧。


那么第三交响曲的第一乐章,就是在塑造这位英雄人物的性格,所以他开场两个和弦强力而又坚定。这相当于一个简短的序幕,先把听众的情绪调动起来。


之后,大提琴演奏出来的第一主题便出现了,这个主题我理解的,是在交代英雄所处的环境,一个动荡的时代。而这位英雄呢,此时就像刚到维也纳的贝多芬,他满腹才华,感受到了维也纳音乐圈里那些所谓的尊重传统,不过是因循守旧,把音乐作为一种技能在混饭吃。


如果是还在波恩的贝多芬,或许他完全会加入进去,但是此时的贝多芬,咱们前面也说了,受到法国大革命的影响,推崇自由和平等,他不是一个战士,但是,他要用音乐来塑造一位英勇的战士。


这个战士的敌人,就是虚伪和腐朽。但是听交响曲呢,有个很关键的思维方式,就是你得自己脑补,脑洞越大呢,听出来的内容也就越多。


比如贝多芬狂热的迷弟罗曼罗兰曾经说,贝多芬第三交响曲的第一乐章描述的是英雄登场之后的战争,这种战争一直持续到了宇宙的边界,这位英雄在和巨人搏斗,英雄的意志在烈火中冶炼,在烈火中捶打,等等吧。



其实就都是他想象出来的,贝多芬怎么想的,在乐谱里也没写,罗曼罗兰怎么听出来宇宙的边界,巨人,熔炉这些的呢,就是自己脑补的。


所以听交响曲,过度的分析曲式,乐器的使用,真的没任何意义,最主要的是,感受作曲家的思想,然后结合自己的经历,自行脑补。


咱们听到的感受呢,也没必要和罗曼罗兰一样,他的或许可以作为参照,但是以我的经验来说,结合自身的经历去想象,会更好一些,咱们都是普通人,想象的也未必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,每个人都听出来不同的感受,这才是交响曲的特点。


第二乐章是一首葬礼进行曲,英雄死了,我小时候就挺不理解,因为我那时候以为交响曲四个乐章,得和电视连续剧似的,剧情是连贯的,这就死了,后面怎么办?


当然也有人说,这个英雄后来又复活了,所以后面的第三乐章以及辉煌的第四乐章才能说的通,不过我更倾向于认为贝多芬心里这位英雄,就是在第二乐章就死了,第三乐章和第四乐章,是英雄的精神带给人们的鼓舞。


英雄会死,所以他的精神才伟大,因为就像咱们前面说的,英雄的行为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如果英雄又复活了,那么,英雄的行为就是没有任何风险的。不需要付出代价,还可以坚持理想,那也就无所谓英雄不英雄的了。


后面的第三乐章是一首诙谐曲,算是对刚才沉痛的情绪的一种调整,这个乐章没有太多可说的,咱们就不仔细讲了,下面我再着重说一下第四乐章。


在创作英雄交响曲的三年前,贝多芬曾经应邀为舞剧普罗米修斯写过配乐。一开始贝多芬很高兴,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接到这方面的委托。但是舞剧上演之后呢,他又很不爽,因为制作方把情节编的太平庸了,搞得像是皆大欢喜的喜剧,没有突出普罗米修斯的叛逆性格和英雄气概。



贝多芬觉得这样的情节,实在是浪费了自己苦心孤诣写出来的音乐,他希望通过音乐去唤醒人们心里的一些东西,但是,因为舞剧情节已经是那样了,音乐再怎么样,毕竟是配角。


所以呢,在创作自己的英雄交响曲的时候,当年为舞剧普罗米修斯写的序曲,就又被贝多芬拿了出来,用在了第四乐章里面。


普罗米修斯故事大家一定都知道,他给人类带来的火,除了实用价值之外,还有很多寓意,我想贝多芬把他之前创作的普罗米修斯主题用在这里,也是想表达,英雄的精神,就像普罗米修斯带来的火种,如果英雄的死,能唤醒那些麻木的人,那或许这就比英雄的豪迈事迹要更有意义。


所以呢,第四乐章,就是在英雄的精神鼓舞下,每一个普通人的战斗。希望通过自己的音乐影响当时社会的人,这也是贝多芬愿望。


那么这个乐章,我就不做过多的解读了,最后想再给大家说一点,贝多芬的英雄不一定必须是战争里的英雄,贝多芬心里的英雄,也只是普通人,只是他做了他能做的事,而多数人就做不到这一点。


他的英雄面对的,与其说是敌人,不如说是那些人性里的弱点,甚至是这个英雄自己性格里的弱点。比如自私和虚伪。所以,贝多芬的作品,在任何时代都是可以听。


因为他的战争,是关于内心自我的较量。最后,我想引用一句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里面句子与大家共勉:


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远没有黑暗的时间,只是它不会一直被黑暗所笼罩罢了。真正的英雄也绝不是就没有卑下的情操,只是他不会永远屈服于卑下的情操。所以,在你战胜外来的敌人之前,先得战胜你内在的敌人,你不必害怕沉沦堕落,只要你能不断的自拔与更新就好。




往期回顾:


1、贝多芬 |贝多芬想当乐圣吗?

2、新西兰 | 白云的故乡

3、斯卡布罗集市

4、重温童年的记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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