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毒还是肝硬化?--乐圣贝多芬之聋之死

烧伤超人阿宝 2020-09-18 13:56:54

  

 贝多芬耳聋的原因和他的死因,百多年来一直扑朔迷离,人们争论不休。很多人说贝多芬死于先天性梅毒,认为是梅毒导致了他耳聋。近期又有科学家声称:在贝多芬的头头发和骨骼中铅含量远远高于正常,认为贝多芬死于铅中毒,是铅中毒导致了他耳聋。真相如何?请看阿宝分析。

    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里面,有一段超级精彩的对白。李寻欢和上官金虹较量武功,让上官金虹拿出他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龙凤金环,而上官金虹称自己七年前手中已经无环,现在是:手中无环、心中却有环。然后上官金虹让李寻欢出招,而李寻环却说:我刀上虽无招,心中却有招。最后天机老人说:你们不是最牛的,最牛的是手中无环,心中也无环,环即是我,我即是环。

       当我作为一个中学生读到这一段,腹诽甚多,总觉得古龙先生过于偷懒,兵器谱排名最高的几位高手对决,结果大家说几句玄而又玄的话就打发过去了,感觉甚不过瘾。什么有环无环有招无招的,听起来很是故弄玄虚。

       直到有一天,我在读贝多芬的传记,读到贝多芬在完全耳聋的情况下创作出《第九交响曲》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,这世上,竟然真的有人,曾经达到过古龙笔下可比仙佛的“手中虽无环,心中却有环”,甚至“环既是我,我既是环”的境界。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我忍不住找来《第九交响曲》,听着那时而平缓柔美时而刚劲雄浑的美妙乐曲,想着那命运悲惨却扼住了命运咽喉的一代乐圣和交响乐之王,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       贝多芬童年不幸,长期被父亲虐待。后来虽然名满天下,却大部分时间生活贫寒。尤其不幸的是,他在26岁那年患上耳疾,听力逐渐下降,感觉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或者发出嘶嘶声,从48岁那年起,贝多芬实际上已经耳聋了。他57岁的人生,竟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在耳疾和失聪的折磨之下度过。

       1819年以后,贝多芬只能靠谈话本和人以书写的形式进行交流,这些保留写来的谈话本,成了研究贝多芬的重要资料。

       一个音乐家失去听力意味着什么,我们不难想象。然而失去听力的贝多芬,竟然凭借自己的大脑和心灵,创作出了大量惊才绝艳的音乐作品。耳中虽无音乐,心中却有音乐。音乐既是我,我既是音乐。真正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。

       贝多芬认为,《第九交响曲》不是自己创造的巅峰,他认为自己的第十乃至十一交响曲会更精彩。然而,《第九交响曲》最终成为贝多芬的绝响。1827326日,贝多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,只留下《第十交响曲》的一些草拟主题。



 

       贝多芬耳聋的原因和他的死因,百多年来一直扑朔迷离,人们争论不休。很多人说贝多芬死于先天性梅毒,认为是梅毒导致了他耳聋。近期又有科学家声称:在贝多芬的头头发和骨骼中铅含量远远高于正常,认为贝多芬死于铅中毒,是铅中毒导致了他耳聋。

 

       这两种说法,证据都不够充分。

 

       先说说先天性梅毒。

       持这一说法的人,通过研究贝多芬的头骨,认为他所具有的明显的鼻梁凹陷和方形头颅,这都符合先天性梅毒的表现。先天性梅毒患者约有 20~30%会在20~30岁之间发生单侧性的听力缺损,而贝多芬正好是在这个年龄段发生了左侧听力减弱,最后发展到双侧。

       但问题是,先天性梅毒的孩子,50%会流产或在新生儿期死亡。存活下来的先天性梅毒患者,也大多有发育和智力上的障碍。

        早期先天性梅毒多表现为早产儿、低出生体重儿或小于胎龄儿;营养、发育均落后于同胎龄儿。皮疹(脓疱疹、脱皮、斑丘疹)、鼻塞、流涕、黄疸、肝脾肿大、脑膜炎,其他可出现间质性肺炎、肾炎、心肌炎、脉络膜视网膜炎。晚期先天性梅毒表现为间质性角膜炎、马鞍鼻、哈氏齿(Hutchinson牙)、耳聋、智力发育迟缓等。

       梅毒引起耳聋,表明梅毒已经发展到晚期神经梅毒的阶段。贝多芬最初出现听力障碍的时候是26岁。贝多芬活到了57岁,以现在的年龄来看并不高,但在当时平均年龄只有40岁的情况下,也算不低。我们很难想象:一个晚期的先天性梅毒的患者,在没有有效治疗手段的情况下,能活到57岁。而且除了耳聋之外不出现其他的晚期梅毒症状。

       再者说,在那个时代,对于梅毒虽然没有有效治疗办法,但正确诊断还是能做到的,患者得病后也应该会积极主动求医。无论贝多芬还是他的父母,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确切的患有梅毒的记载。我们很难想象,身为一个名人,如果贝多芬或者他父母真有梅毒的话,他身边的人,包括医生朋友同事亲属,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可靠记录。

       更重要的是,耳聋分神经性耳聋和传导性耳聋,梅毒引起的耳聋是神经性耳聋。贝多芬出现听力问题后,曾在很长时间内使用机械助听器。而且曾用牙咬住木棒的一端,另一端顶在钢琴上来听自己演奏的琴声。这证明贝多芬的耳聋是一种传导性耳聋而非神经性耳聋。不符合梅毒性耳聋的表现。

 

       再说说铅中毒。

       我们之前说过,贝多芬的头头发和骨骼中铅含量确实远远高于正常。有人认为贝多芬患有梅毒,长期服用含铅药物治疗梅毒导致,但这个说法站不住脚,因为那个年代治疗梅毒的主要药物是汞制剂而不是铅,而且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有医生给贝多芬诊断过梅毒

    其实,贝多芬体内铅含量高的原因并不复杂。当时多瑙河周围有大量的工厂,工厂的废水都直接排进多瑙河。现在一般认为,由于当时工业污染了多瑙河的鱼,而贝多芬又很喜欢吃该地段的鱼,因此鱼体内的铅在其身上沉积。

    铅中毒可以解释贝多芬性格狂躁,以及长期生理方面受慢性腹泻和腹痛的折磨。但用以解释其耳聋却显得牵强。铅中毒引起的耳聋同样是神经性的,并不十分符合贝多芬的表现。铅中毒对神经系统的损坏,除了导致耳聋外还会损伤智力,而贝多芬一直到死都是个天才。

    同时,铅中毒虽然能解释贝多芬的一些症状,却不完全符合其死前的表现。

 

    有一种疾病很完美的符合贝多芬耳聋的表现,那就是耳硬化症。

    耳硬化症是一种原因不明的疾病,病理上是由于骨迷路原发性局限性骨质吸收,而代以血管丰富的海绵状骨质增生,故称“硬化”。当侵犯卵园窗时,可引起镫骨固定,失去传音功能,使听力进行性减退。

    耳硬化症的发病率与人种有很大关系,白种人发病率高,黑人发病率最低,黄种人介于两者之间。发病年龄以中青年较多。 双耳或单耳渐进性听力下降是本病的主要症状。此外还可有耳鸣、韦氏误听现象(患者在一般环境中分辨语音困难,在嘈杂环境中听辨能力反而提高)、眩晕等表现。

 

    最后我们谈一下贝多芬的直接死因。

    1827326日,贝多芬去世第二天,病理学医师华格纳对贝多芬的遗体作了全面解剖,发现他的肝脏明显缩小,坚韧如熟皮革,表面有大小不等的结节。尸检结果非常明确的显示:贝多芬有严重肝硬化。

    那么,他为什么会有肝硬化呢?

    肝硬化最常见的原因有两个:乙肝后肝硬化,酒精性肝硬化。

    1821年,贝多芬写给他人的信件中描述了自己的疾病和病痛症状,这些症状首先是“严重的风湿病”,“身体不舒服”,然后是 “黄疸病”, “腹泻”。其中黄疸持续了整整2个月。因为这次疾病,贝多芬大概疗养了7个月的时间。

    上述的这些症状,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急性乙型肝炎。急性乙型肝炎分黄疸性和无黄疸性,急性黄疸性肝炎常伴有非特异低热和关节酸痛甚至关节炎,很容易被误认为是风湿病发作。常见症状还有乏力、食欲减退、厌油腻、恶心、呕吐、腹泻等。贝多芬的症状,与此几乎完全符合。

    急性乙型肝炎85%可恢复正常,约10%~12%可转变为慢性迁延性肝炎,约3%可转变为慢性活动性肝炎,1%可转变为急性重症型肝炎。而慢性肝炎又往往发展成肝硬化。

    我们完全可以合理的推断:1821年夏天贝多芬患上了病毒性肝炎。其中黄疸持续了2个月,疾病迁延不愈,转化成为慢性肝炎并最终发展成肝硬化。

    这种猜测有两点不足:其一是欧洲的急性乙肝感染率并不高。其二是贝多芬病情进展太快。贝多芬这次发病时1821年,而死亡是在1827年,从急性肝炎到慢性肝炎再发展到肝硬化和死亡,6年时间显得太短了一些。

    还有一种可能性是长期饮酒导致的酒精性肝硬化。

    如果说贝多芬的人生有什么污点的话,那么嗜酒贪杯无疑是其中之一。贝多芬的父亲是个酒鬼,时常再喝的酩酊大醉后殴打贝多芬,这给贝多芬的童年生活留下了巨大的阴影。但遗憾的是,贝多芬并未吸取父亲的教训,而是步其后尘,成了一个酒鬼。

    贝多芬嗜酒到什么程度呢?由一件事可见一斑。

    1808年,38岁的贝多芬爱上了自己的学生,18岁的姑娘特雷莎。春心荡漾的贝多芬为特蕾莎精心谱写了一首温婉柔美的钢琴曲,准备在特蕾莎父亲举办的宴会上演奏并求婚。然而宴会上的美酒实在太香醇,宴会开始不久贝多芬竟然喝的酩酊大醉,将求婚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。


    嗜酒误事的贝多芬最终没有抱得美人归,特蕾莎后来嫁给了别人。而后人整理这首乐稿时候,因为贝多芬字迹实在太潦草,把《致特蕾莎》弄成了《致爱丽丝》,流传至今。

    酒精性肝硬化时长期大量饮酒导致,一般于50岁左右出现症状,男女比例约为2:1,常于60岁前后死亡.早期常无症状。贝多芬去世那年,恰好57岁。

    回过头来再看贝多芬1821年记载的那次黄疸发作,除了罹患病毒性肝炎外,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,就是酒精性肝病的急性发作。

    酒精性肝病患者在大量饮酒等原因诱发下,会出现急性肝炎发作,导致严重肝脏损伤甚至肝功能衰竭,肝细胞大量死亡,肝脏严重纤维化。

    无论是急性酒精性肝炎还是急性病毒性肝炎,都大大加快了贝多芬的病情进展。

    在这次肝病发作3年后的1824年,贝多芬饮酒后大量呕吐鲜血,这很可能是肝硬化导致的门静脉高压和胃底食管静脉曲张导致。肝硬化时,由于流向肝脏的门静脉压力过高,导致部分血流经侧枝绕过肝脏回流,胃底食管静脉就是主要侧枝之一,大量血液经此回流,导致静脉迂曲扩张,一旦曲张静脉破裂,就会引起消出血。

    这次出血虽然曾让贝多芬担心,但却没有让他戒除嗜酒的恶习。贝多芬饮酒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他去世前。在他临终前的日子里,医生已经放弃了救治希望,转而试图缓解他死亡前的痛苦。由于他知道贝多芬嗜酒,就给他开出了一张潘趣酒配成的处方。贝多芬到死都在饮酒。也算颇有魏晋名士之风。

    根据史料记载,贝多芬去世前主要表现,是黄疸、呕吐和大量腹水。这都符合肝硬化的表现。

    1826年12月20日,医生为贝多芬实行了腹腔穿刺手术,从腹腔内抽出了7.7升腹水。此后几个星期中,医生又先后为他做了三次腹腔穿刺手术,每次均抽出大量腹水。


   1827年3月25日,交响乐之王贝多芬撒手人寰。综合临床资料和尸检结果,我们可以基本确定,贝多芬死于肝硬化和肝功能衰竭。

    没有被耳聋击败的他,最终被酒精和肝硬化击败了。

    第十交响何处寻,人间再无贝多芬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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